• 2009-10-2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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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今天看了很多树,

    都没有我的那一棵树好。

    我曾经有一棵树,

    一到秋天我就会想起它。

    它的枝干和叶脉,

    和立于天地间的姿态。

    它的苍凉和大漠沧海同等宽广。

    那棵树后来死了。

    它死了以后,我就成了那棵树。

    瘦弱得不像样,但仍旧是树的树,

    枯秃得不成样,但仍旧有一颗青色莲心的树。

    这世界上有什么是可以伤害到我的呢,

    如果我是一颗有青色莲心的树。

  • 田野是......

    2009-10-2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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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田野是让人落泪的东西

    庄稼也是

    看见土地的那一刻

    我冰冷的灵魂 有了暖意

    带我走吧 像带走所有不曾生长的种子

    我的双脚是拔起的根

    在落日的焰火里熊熊燃烧

    然后化为空气的灰烬熄灭

    没有一声叹息

    祭奠我

    一把泥土足够

    (观安徽乡景有感 09-10-23)

  • 2009-10-0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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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窗外的天光暗的很,下午四点,就需要点灯。

    小小的一盏,光芒慢慢地升腾起来,那是节能灯所特有的开启仪式。

    这 是一种小巧然而庄重的仪式。你等在黑暗里,你犹豫着,是不是应当把手指放到按钮上--那是分割黑暗与光明的跷跷板,光明的一头翘起,黑暗的一头便坠下,人 类的进化,已经把这样亘古而沉重的抉择,简化成了一个手势——你面容静谧,内心却奔腾着千军万马,然后终于你软弱了下来,甘愿让恐惧占了上风,扶墙的手却 坚定了起来,食指毫不犹豫地伸出,“啪”,轻轻一摁,那光芒便由无至有,由弱至强,沿着墙角,墙裙,墙壁的主体,再至天花板,次第爬升上来,直至在屋内蔓 延。

    灯光的走势,和水以及记忆,有着惊人的相似。火焰的光芒炽烈而明晰,像洪荒旷野里的小兽潮热的舌,带着一种不由分说的固执,袭面而来。而灯光却是温吞而暧昧的,它只是一波一波的叠合起来,终至抵达明亮的界地,但终究还是带着些不能言说的幽怨,宛如薄暮四合时初升的凉意。

    若 试着在深秋的黄昏,雨丝将断未断的时刻走将出去,寒意了了,被一两滴稍大的雨点侵入脖际。惊蛰的你,举目看见那昏黄路灯下,决绝般兀自飘洒下来的雨丝,直 直地冲你的面孔而来,仿佛一把光的锥子扎了下来,落手却又失了力量,化为细碎的针刺,最后只是一种令人惊愕的湿意,那委实是要令人断肠的。

  • 秋的两篇

    2009-10-0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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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最好的季节

     

    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春雨,晒过无数城镇的夏日,踏过万千国度的冬雪,遇到的最好季节,却只有一个。(沈从文,对不起)

    确确是最好的季节,我指的是秋天。

    褪掉夏季憋闷的外衣,一切突然就高远了起来。天是高的,远而且蓝,那样不着边际地清淡着,漫不经心地向四下里散开去,看着看着,眼睛就会急剧地疼痛起来。然而并不剧烈。这是一种柔软而带有韧性的痛感,有着清澈的质地,随后你就明白,是水在以最温柔的姿态,把你的视界切伤。

    你 长长久久地仰望天空。它那么高,又那么广袤,但此时此刻,竟和漠漠微尘里,那个低到只有一个谦恭背影的小小的你,心心相通。仿佛这间隔在天与地之间的一 切,都化为了乌有,仿佛这沉重的悲哀的肉身,都已消散如烟,你突然间明白,来的来处,去的去处。你终究还是要回到你的星球上去的,哪怕你曾在这世间深植爱 与眷恋无数。

     

    和 灵魂最靠近的是云彩。秋天的风把最美的时光都搅碎了,化作点点金黄铺洒。这是一种奢侈的恩赐,人们爱顾了那阳光的纯正,叶落的绚美,却忘记了这一切终将被 收走,以时光的形式。假如血液会如玻璃碎裂,那么时光也有轰然粉碎的那一天,风只是做得很巧妙,用美感偷换去你的时空而已。只有云,在秋天,永远以稀薄和 散淡清逸的面容出现。倘若你在秋天,看见一缕飘散的云,你便知你离足下这片混浊的污泥,已经很远。

    然后,你像一个酒醉的女人,穿戴一身猩红,从树叶与光的酒酿里,走了过去。

   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    总觉得秋天是最好的季节,也的确如此。入秋了,这里总是下两天雨,又晴上两天,阴郁的时候,好像连空气都要发霉,天晴的时候,又连阳光都还和软。不像故乡,一场秋雨,就会连绵不尽地一落十几天,就连放晴的时候,空气里都还蕴含着雨意。

    可是无论天晴还是落雨,秋天和秋天终究还是很相似的。大片大片的落叶,漫天的风,雨时的凄清零落,晴时的酒酿阳光。

    总 觉得秋天的阳光,像极了一种浓而不烈的酒。我印象中,有一种称为gin的酒,大概是这个样子,但是我又对酒没有讲究,所以它只能是,我想象中的,有一点点 干燥,有一点点凉意但却还算得上温和的酒,一种有着浓郁的阳光颜色和和缓的阳光温度的酒。是我想象中的某一种酒。至于它是不是和实物相吻合,我并不在意。 就像我在这里写下的每一个字,虚虚实实,你也并不必在意。我们只需要,把这样一种甘甜的酒酿,悉数饮下,或者窖藏到心底的牧场就好。

    当我老去,当有一天我终于缴械投降,垂垂老去,我还可以坐在摇椅上,把一圈又一圈的年轮里,那像书签一样被我压平压扁的秋光,理理清,梳梳好,慢慢地编成一条细软绵长的围巾。戴上的时候,就会听见,这一生的雨声,淅淅沥沥,从织好的经纬里透了过来,已然没有寒凉。

    2008-10-21

  • 君问归期未有期

    2009-10-0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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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今年一直在想回家的事情。
    离家已经三年多了,到三月便是四年整,中间因为小丫头的出生,父母来短住过几个月。
     
    溪四月结婚的时候,问我能不能回去,我当时在申请签证,护照交掉,走不了。于是我错过了我最好朋友的婚礼。
    五月,家乡地震。我原来计划着,一旦签证拿到,怎么着也得回去一趟,因为父亲今年六十大寿,这一震,又令我的回乡计,无限期拖了下来。本想请他们过来,又因为要整修损坏的房屋,重建计划又迟迟不出台,他们走不了。
    接下来,我的签证又到期,八月寄出的护照,至今未有回音,于是我又错过了我父亲的生日。
     
    溪说,已经很多年不见你了。其实也不多,三、四年而已,我的很多年,是要以十年八年算的,那样的朋友也确是有的,也许这一生都不再相见,亦未可知。
    很多的事情,要隔了山岳,隔了岁月才看得清,悟得透。想起第一次读到“一期一会”四个字,其实并不懂得,去网上查了,才明白这个词的深意。一 期,指人的一生,一会,意指仅有一次相会,来源于日本的茶道。就像中国古代有“醉卧沙场君莫笑”,古代日本武士出征前亦会聚首共品一壶茶。那是一种决绝的 道别,面对明日的疆场,谁也不知道彼此的今生,是否会再有缘相会,只能珍惜当下的分秒罢了。
    所以“人生若只如初见”,只是一种惋惜,而“一期一会”,却是沉痛,也许这一生,永远便只能如初见时,明显悲凉了许多。
    后者,怕是只有在经历时光的积淀和世事的磨砺后,方能持有的人生态度吧。十五六岁人生正当盛年的时候,懂得什么呢?
    我记得蒋捷的《虞美人》,“少年听雨歌楼上,红烛昏罗帐”,那时候,忧伤是一种常态,但那种年少时的忧愁,不过是,春花谢,碧枝老,荒雪零落,流水无情而已。
    一晃已是十年,当年红袖今日老,这时的忧虑,方是忧虑,是人生具体的衣食住行,是人生臃肿的细节。
    我的住地,从七月开始,每隔些时日,便能断续听见雁鸣。有几回我在后院晾衣服,空中传来几声哀哀的长鸣,抬头看时,却是三五只大雁列队飞过,向 南再向南,不回首不低徊。也有几次,这样的鸣叫,只一两声,这回却是孤雁,声音又凄厉了许多。我曾以为雁鸣晴空是很美丽的景致,原来它们的叫声,竟是如此 凄凉的,次次听来,都觉得刺耳,又突兀,总是要让人心惊的。我每每回思,掂量“断雁叫西风”,才知道这岂止是不美,简直就是要断人白日清梦,让人徒生忧愁 无数的。而鬓上星星时,你我又在何处呢?
     
    我有时会觉得空长了年岁罢了。而顾首东望,只从菊年盛一年,身却羁绊不由己了。
     
     
     
  • 语软花边时

    2009-10-0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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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1/14/2009

    语软花边时(一)

    一 语软

    早便想写这篇,却因种种琐事耽搁了,一直闲置下来。

    日日宅居,每日间的二十四小时,似乎总熬不得到尽头,可若真要做起什么来,时间便永远不够用,每天丫头午休的两三小时里,做得了这样,便做不得那样。我的精力亦不够好,一到晚上,只八九点,便觉得整个筋骨都疲软了。体力上的疲劳与碌碌终日而无所作为带来的那份自怨与不甘,掺合起来,只造成一样后果,那便是羁绊如迷雾的心色,那般困顿不堪,又暧昧不可言明。

    英伦无夏,所以秋天便格外地绵长,纠缠着竟是不去,一直到十二月,才渐渐有了冬的况味。

    上起来,地面常有霜,大约天气确是寒了,露气纷纷消散为霜粉,仿佛某位劳妇失手弄洒的,踩上去亦是嗞嗞直响。我家邻居养有一簇高高的芦苇,每次启门出去,便少不得要侧目扫望一眼,心里浮起蒹葭苍苍,白露为霜这样的句子,也会失口念将出来。手中牵住的那个小小的孩子抬起头望着我,眼神里写满惊奇和疑问,但她终究是不懂的。我日夜为她经营的中文的语境和诗境,十分里她若能得一两分我便慰籍了,我毕竟不能强求她,能如我似的,在寥寥几个方块字里就能找到根系,找到潜伏其下的泱泱五千年,和其中温柔敦厚的风物人事。

    但地面,就是房屋树枝,也因了晨霜,有一种净洁素雅的色泽,我在心里给这种颜色安排了一个名字:琼色。我还是头一回见到树木屋宇像这样,并不凭借着雪,也能有一种莹澈动人的姿色的。尤其喜欢那些华叶尽褪的树,薄霜若尘,轻浮于枯枝之上,那种自然超脱的气度,仿佛亘古便是如此。若就着蓝或灰的天空作为底色,便是一蓬凌乱的灌木,亦会有三分庄重的神色。

    大约是在南英伦之 故,即便是全国上下风雪绵绵之时,我们这里也不过只降了几场不长性的雪,眼看着暗云压下,急风回舞。雪花初起,但下着下着竟没了,天色一样的湛蓝,太阳一 样地升起,若非亲见,便真会质疑这雪是否真的曾来过。颇有那么几次,我本要待它厚厚堆起,好和丫头一起尽兴玩玩,谁知竟没了,让我们空欢喜一场。

    然而毕竟是冬了,泰晤士山谷的风,前三季都不曾停歇,何况冬天。时常是下着小雨的,即便有晴天,那天色宁静碧蓝,却是清冽如冰峰切片,那阳光肆意铺洒,到得身上,却只如画了个虚影,仍旧是冷的。

    就 算是这样,我也还是喜欢着的,下着雨我也是喜欢的,这种犹疑徘徊举棋不定的雨脚,实在是像极了蜀中,那个我生活了十三年的城市便是如此的。我最初以为我厌 倦了这下下停停停停下下的雨,想要到干燥晴朗的北方去,到得了北方,却发现我思念那时常在夜里敲打我的窗户的雨。就是如今,我半夜里醒转,如果听到有雨声 打在窗上,也会霎时有一种时光浮转,时空异处的恍惚,恍惚里我在青山秀水的蜀地,在寒冷的冬夜里,开了小小的电烤炉,隔着渐旧了的绿纱窗,从低头读着的书 卷里,抬将起头来,侧耳听那熟悉的雨声,如我心灵的节奏,连绵不绝,这样的时刻我便心安了。苏轼讲“此心安处是吾乡”,大约也有这样的意思在里面,便是 在天一涯,若听了耳熟的声音,便也能情同他处,身置故乡。我幼年时曾随父母千里搬迁,我当日在蜀中时,是从不肯认那座城市为故乡的,我觉得自己仿佛一直只 是在寻找,却不曾觅得,而当我身在青岛,身在深圳,身在异国时,我又发现原来这个城市的气息和味道,是这样无可否认地存在于我的灵魂与呼吸当中,于是我不 断不断地在异地与异域里寻觅,比较,若求得一分相似,便为之雀跃欢喜。

  • 雪花莲

    2009-10-07

    Tag:
    7/17/2009

    年初去苏格兰探访老房东,二月底的天气,苏格兰是寒而不冷。再晴好的天气,冷空气里走一遭,都会揣回一兜的寒意回来。

    风景如旧,我曾爱它永不曾变,亦怨它日日如斯,异乡的旅人难免看得疲倦。

    那时节却已有春天最初的花朵开放。Robin说,它们的英文名是snowdrop,我擅自翻成雪滴,今天知道,原来叫“雪花莲”,或者“待雪草”。比起梅 花,我倒更容易为“雪滴”心折。你必须要见到它们才知道,是怎样一种娇娆的风致。叶是新鲜清洁的嫩绿,轮廓简单,花是皓然如雪,花萼上一点绿印。植株极 矮,茎又细,略有些风,花叶便满地空摇。梅毕竟还有苍劲的枝干作支撑,“雪滴”却了无依傍,兀自开在严寒尚未煞尾的天,开在枯冷的记忆背景下。

    我突然想起来,雪滴开时,是我最爱苏格兰的季节。那时便什么也不必做好了,只对着冰冷的地面上无端开出来的花,发发呆,也是锦色时光。

  • 野话

    2009-10-0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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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2009-7-18

    曦睡了。

    终于入梦的她,是如此宁静美好,好像天地都为了她安静平宁,万世祥和。我在心里写着她的名字,会觉得真真好,清亮单薄浅浅玫瑰红的曦色,一线线一丝丝从矿石般寂静无语的暗黑里划出光亮来,最后竟可以打开一片黎明,打开一整个白天,好像是昼的钥匙一般。想着想着会忍不住在纸上写将起来:曦,曦,曦。

    美丽而繁复的中国,就这样在一个字里面宕然洞开。

    有 时候我怀疑自己爱文字,甚至是单纯意义上的字,都胜过这平凡琐细的生活。我可以对着“苔深不能扫”的句子,痴痴发呆,也会在独对着曦,看她玩耍的时候,突 然冒出“失向来之烟霞”的句子来。偶尔得闲,捧一卷古诗,一读便痴,却往往被曦的笑声哭声抱怨声唤醒,恍兮惚兮的我,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那些万里明月下流 光与青苔满地的句子,去满足她的种种要求。

    我没有办法向她言喻,那些属于我自己的时刻,对于我和她,都是多么的重要。我只可以努力滋养她 的心灵疆域。孩童天生有一颗亲泽自然的心,我只需要稍作引领便可。当我们一起看晚霞,如何把日色收敛,当我们一起看雨脚,如何在地上敲出叮当的声响,当我 们一起看蛛网,如何捕获天地间最璀璨无价的钻石——晨光下莹白的露珠时,我的心是快乐的,并且我知道她是快乐的。这样的快乐不是简单的相加,是做乘法的累 积。她若可与一草一木一月一星为友,便有一日她于这世间孑立,心亦不会孤苦至绝境。

    但我仍旧会在寂静无人的黄昏时分,只心底浮起一丝悲伤来。人生譬如朝露,年华一日日消逝,越来越深的是“芳意竟何成”的感慨。

    这样的时刻我曾经不只一次地望向窗外。

    新剪的草坪,虽然经了雨的浇淋,但仍旧东一块西一块地袒露出拉杂枯黄的地皮来。

    剪 草,于草坪是好事,虽然不免遇上手艺粗砺的人,被剪到惨不忍睹,但几场雨过去,草依旧会蓬勃生起,像人家日日必有的炊烟。炊烟千万年不变,王维的墟上,和 我异域的红瓦房上,炊烟与炊烟,又有何区别呢。草亦便如此罢,诗经里白露沾湿的野草,几千年后,绵然无尽的生机。始终如一。

    只修剪是痛的。年复一年的秋风是痛的。野火与践踏亦是痛的。这一切的疼痛构成了生活的手,粗砺而暴戾。

    但草与炊烟依旧升起。低低的生活,把它们的心压得低了又低,谦卑了又谦卑。可是每一棵草里,每一缕炊烟里,都有一颗最高贵的心。被压低的时候,它们也会哭泣哀伤,可你看不见,你看见的只是,草与炊烟不断地升起,废墟之上,大漠寒鸦之上,山川与河流之上。

    譬如人。